經營 27 年的創辦人、寫了十年的創作者，為什麼都選擇不擴張？
這期想聊的幾個人和故事，都指向同一件事：少即更好。
年假期間看了 37signals 創辦人 Jason Fried 的兩小時訪談，接著去讀了他早期的著作《Rework》。
訪談他的是《Founders》主持人 David Senra，九年來每週讀一本創辦人傳記，自己就是「少即更好」的最佳實踐者。
再加上前陣子聽的 Ben Thompson 聊獨立創作者的經營哲學，三個人做的事情很不一樣，但說的是同一件事：找到你的軌道，然後留在那裡。
找到屬於你的軌道、留在軌道上
過年期間看了 Jason Fried 在 David Senra 新節目上的兩小時訪談，接著去讀了《Rework》。本質上這本書講的東西和之前看過的《極簡創業家》《Million Dollar Weekend》等一人公司的書很像。
但這次的感受完全不同。可能是因為自己從去年下半年開始成為一人公司，很多掙扎和選擇變得切身，看這類內容時突然有了「知行合一（半）」的感覺。
37signals 創辦人 Jason Fried 經營公司 27 年。零外部資金、年年獲利、團隊從不超過 80 人。
大部分創業者追求的是曲棍球桿曲線（Hockey Stick），也就是前期蟄伏，然後某個時刻垂直起飛、指數級成長。這也是矽谷新創中常聽到的敘事。
但他說：「Hockey Stick 對我毫無吸引力。」
他用了另一個比喻：把經營公司想像成發射火箭。
創業初期你需要巨大能量脫離地心引力，但一旦突破大氣層、進入軌道，真正的目標變成了「留在軌道上」，而不是繼續加速。
最近剛好在研究太空的東西，很喜歡這個比喻。
別人問他為什麼不讓公司再大一倍，他永遠同一句話：「So what?」
他說，很多人到了一個好的位置，卻沒辦法安靜待著。推得太用力、太快，結果毀掉了原本健康的東西。
「你到了正確的大小，卻因為某種原因沒辦法滿足，再多推了一點、太用力了，然後你就失去了原本讓這件事美好的那些東西。」
小棚子裡的工匠：David Senra
剛才提到 Jason Fried 那場兩小時的訪談，來自 David Senra 最近新開的同名訪談節目。
多數人認識他，可能是從《Founders》這檔 Podcast 節目。過去九年，Senra 每週讀一本創辦人傳記，超過 400 本書濃縮成 Podcast，從不外包核心工作。之前寫過一篇完整介紹他的文章，越了解他，越佩服這種對工藝的執著。
他的工具是：實體書、一支筆、一把尺、便利貼和剪刀。不用電子書、不用 AI。坐下來讀，畫線，在旁邊寫下「這讓我想到什麼」，然後用剪刀剪下來整理。
他稱自己是「小棚子裡的工匠」。不請團隊、不追求規模，九年只做一件事，用看起來最「笨」的方式在做。知名 YouTuber Mr. Beast 聽到他親手編輯每一集逐字稿時的反應是：「你瘋了嗎？你需要一個團隊。」
但 Senra 的回答是：「我不想外包我喜歡的事情。我一輩子努力工作，就是為了做我愛做的事。為什麼我要把這件事交給別人？我愛這個工藝。」
就像「壽司之神」小野二郎堅持親手捏壽司一樣，他堅持親自閱讀每一本書、親自錄音、親自編輯。
正因如此，當他和 Spotify 創辦人 Daniel Ek 吃了一頓四小時的晚餐，同桌的 Patrick O’Shaughnessy 事後說：「全世界沒有人能像你一樣，直接對話到創辦人的靈魂。」
Senra 花了九年把這些故事內化成自己的一部分。當 Daniel Ek 分享決策邏輯，他腦中自動連結的是「這跟 Henry Ford 在 1910 年做的事一模一樣」、「Charlie Munger 也說過類似的概念」。
這不是效率能複製的，是時間堆出來的。大量的努力本身就是一種過濾機制，能自然地消除競爭。
之前分享完這集後，有位聽眾的回饋讓我印象很深。他說，對他來說 David Senra 最厲害的地方，是他都能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和自在的節奏，一直工作下去。
這段話帶給我很多想法。他想講的，和 Jason Fried 說的是同一件事，找到你的軌道，然後留在那裡。
端出你滿意的東西，找到跟你一樣的人
Fried 在 15、16 歲的時候，用 FileMaker Pro 做了一個追蹤音樂收藏的資料庫，因為他一直把 CD 和錄音帶借給朋友，然後再也拿不回來。做完之後，他在檔案裡放了一個文字檔，上面寫著：「如果你喜歡這個軟體，寄 20 美元給我。」然後上傳到 AOL。
有一天他收到一封從德國寄來的航空郵件，裡面有一張嶄新的 20 美元鈔票。「那是一切都 click 的時刻。」
他從這個經驗中學到一個根本的邏輯：做你自己想用的東西，世界上一定有其他跟你一樣的人。你不需要全世界都喜歡你做的東西，你只需要找到足夠多跟你一樣的人。
這個邏輯貫穿了他接下來 27 年的經營。他沒有營收目標、沒有用戶成長目標。唯一的指標是：我做出來的東西，我自己想不想用？明天我還想不想再做一次同樣的事？
書裡引用了一家三明治店 Vinnie 老闆的話：「我們每天一大早就從街角的烘焙店進貨，那時候麵包最新鮮，所以賣完了就關門。雖然之後也能進貨，但肯定不如早上新鮮出爐的麵包好吃。麵包不好，賣出自己都不滿意的食物，多賣幾個三明治也沒用。」
看這本書和訪談有共鳴的地方，在於有好一陣子，我也掉入「投入更多換取更多成長」的陷阱。
比如說：加大發文頻率，從一天一篇到三到五篇，甚至更多。但試了一段時間後，節奏亂掉，文章品質也開始下降。就像不能只是擴張，還要閃電擴張（這裡單純是書蟲想呼應：Linkedin 共同創辦人 Reid Hoffman 寫的書）
後來可能也不算想通，在過程中就是慢慢接受限制。一個人的注意力和時間都有限，比起發更多文章，更希望能夠遲續端出自己滿意、有一定品質的內容。
就如同三明治店的老闆說的：「為了多賣幾個三明治而賣自己不能驕傲的食物，不值得。」
書裡還有很多讓我反覆想的段落，像是他說「你唯一的競爭對手是你的成本」，還有一個很有畫面的詞 blubber（鯨魚的脂肪層），為什麼是公司活下去的關鍵。這期付費電子報完整拆解了他 27 年的經營哲學，從 15 歲收到第一封來自德國的航空信開始。
管理好成本，可能性就會非常多
Jason Fried 說：「你唯一的競爭對手是你的成本。」
科技領域最知名的電子報《Stratechery》作者 Ben Thompson 最近上了 Stripe 共同創辦人 John Collison 的 Podcast 節目《Cheeky Pint》，也多次強調同一件事：科技讓你可以接觸到全世界的人，但你也必須利用科技把成本壓到最低。
他的訂閱者來自全球 200 個國家，這要歸功於 Stripe 這類支付基礎設施，讓全球收款變得可能。他也是社群媒體的巨大受益者，特別是 Twitter 早期，分享有深度的文章是一種社交貨幣。
如果他能持續提供讓人覺得「看了會變聰明」的文章，大家就會分享、討論，這就解決了他獲取客戶的問題。
但更重要的是成本端。最初幾年的 Stratechery，就只有他一個人。只要能養活家人，他就可以繼續做下去。
「對 Stratechery 來說，最初幾年就只有我一個人。所以只要我能養活我的家庭，一切就沒問題。」
這也是他認為傳統媒體出問題的根本原因。那些媒體公司的成本結構不是網路時代的成本結構，他們的成本是建立在高營收之上的。營收一旦下滑，結構就撐不住了。
Thompson 也很有自知之明。他寫了很多關於 VC 模式、高成長公司的文章，但他自己的事業是「很精品、很小、很手工藝」的。他認為這一點超級重要：管理好你的成本，可能性就會非常多。
打造你自己的池塘
同一場訪談中，Thompson 聊到一個對內容創作者特別有啟發的概念。（雖然他之前也在不同訪談中提過）
他說，過去的媒體和內容產業，大家都想擠進同一個大池塘。如果你在 Condé Nast 旗下的雜誌有份工作，日子過得非常好。所有人都在同一個池塘裡，池塘裡的每條魚都吃得飽。
但網路改變了這一切。
「如果你今天想成為一個內容創作者，我會告訴你：你不會想跟我在同一個池塘裡。Bill Simmons 是第一個專門寫運動的網路作家，你不會想在網路上做 Bill Simmons 的模仿版。你應該做的，是打造你自己的池塘。」
「網路讓你可以創造一百萬個不同的池塘。你要定義你自己的池塘，成為那個池塘裡最大的魚，這才是你成功的方式。」
聽這段的時候，讓我想到 René Girard 的「模仿慾望」理論。之前花了很多時間研究 Peter Thiel，他從 Girard 身上學到的核心概念就是：競爭源於模仿，而成功的路徑是不模仿，去沒有人去的地方，做沒有人在做的事。（或許其中一條路就像 Jason Fried 所說：端出你滿意的東西，找到跟你一樣的人。）
但這裡有趣的地方，在任何學習都是先從模仿開始的，如何從模仿走向不模仿的。
Thompson 的「自己的池塘」和 Thiel 的「避開競爭」，本質上是同一件事。只是 Thiel 用哲學的語言在說，Thompson 用一個做了十年內容創作者的過來人經驗在說。
最後，小小自肥一下
上週心血來潮點開了 Apple Podcast 的熱門單集排行榜，結果竟然看到最新一集在上面。
做了快三年的節目，這是第一次出現在單集排行榜上。目前每週不重複收聽大概在 6-7000 左右，離據說要破萬才能上榜的門檻，還有一段距離，真心懷疑那天系統是不是壞掉🤣。
過幾天再看，果然就跌出去了。但那短短幾天，還是很開心！如果你剛好有行銷或業配的需求，歡迎來敲敲門~
《VK科技閱讀時間》也有 Podcast，今天就把 Podcast、YouTube 追蹤起來，我們週三中午更新最新一集！
歡迎直接回信或留言和我分享你的想法，也可以許願想看的主題~
讀完這篇真的很有感，特別是 VK 把 Jason Fried、David Senra 和 Ben Thompson 串在一起，用「找到自己的軌道，然後留在那裡」這個畫面收束，讓「少即更好」不只是理念，而是可以想像的人生狀態。
印象最深的是那句「你不需要全世界都喜歡你做的東西，你只需要找到足夠多跟你一樣的人」，還有小棚子裡的工匠、以及每天只端出自己也滿意的三明治。看完會很想回頭檢查一下：我現在在追的，真的是自己的軌道，還是只是跟著別人的池塘一起擁擠。
謝謝你把這些故事梳理在一起，讓人讀完有一種「可以安心把人生過小一點，但過得更像自己」的踏實感。期待你繼續寫下去，也會把這篇分享給同樣在尋找軌道的人。
這篇分享好棒！把多位創作者的歷程串在一起，互相辯證，很有說服力，謝謝VK。
「找到軌道然後留在那裡」很美好，但有沒有可能，其實還沒找到對的軌道，卻誤把「待在舒適圈」當成「好好待在軌道上」？Jason Fried 能這樣做，是因為他在正確的軌道上。
我們怎麼知道自己是真的找到了呢？